魏江
我在高校管理实践和教育研究中发现不少值得深思的问题。举几个例子。例子1:大学生自第四学年甚至从第三学年下学期开始,就去企业上班实习,硬生生把大学本科4年课程压缩到2.5—3年学完,既然如此,为什么就不干脆缩短学制?如果学校和学生都认为实习经历是毕业就业的前提要求,那学校为什么不开展高质量产教融合模式改革,为学生实习实践提供系统支持?例子2:各高校都在开设计算机、软件和人工智能等相关课程,但同时,几乎所有高校教师、学生和企业工程师都认为高校这些课程内容比实践落后5年,那大学明明知道这些课程教学内容落后了,为什么还要开设这样的课程呢?反过来,学校是不是应该安排学生去企业完成实践性课程学习?例子3:高校实验室申请了那么多发明专利,取得那么多实验室成果,老师和学生也都知道这些专利中的大部分是不可能转化为现实生产力的,那这些机构为什么要花费那么多时间、成本去申请专利?高校为什么就不能让学生把实验室成果直接带到企业去验证?
其实,这三个例子都属于产教融合中长期存在的问题。产教融合不是什么新概念,产教融合要解决的问题也不是新问题。无论是纵向历史看,还是横向比较看,都有足够理由说明产教融合的历史性和价值性。毛泽东主席早在1959年就提出“教育要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思想;德国和日本在人才培养过程中特别关注学校教育和技能教育的结合,德日绝对是产教融合的拥趸者。我国现在倡导“五育并举”,要求把劳动教育放在与德智体美教育同等重要的位置,也就是看到了产教融合的重要价值。
由此看来,整个国家、高校、学生和社会都认为产教融合很重要,认为产教融合的核心内涵是打破产业界与教育界之间的壁垒,有利于促进产业与教育的深度协同、资源共享、优势互补。那么,为什么推进产教融合那么难?这需要我们分析问题深层次的原因。
一是育人定位的模糊性。大学究竟是科学研究第一还是人才培养第一?大学是培养应用型人才还是基础研究型人才?不同类型的大学在人才培养定位上有什么差异性?这些问题不能一概而论,不同学校应有不同定位,有不同的培养模式。如果是应用型人才,产教融合是必然要求;如果是研究型人才,大学更侧重打学科基础,产教融合不是最重要的。但是,我国不同类型的高校,培养方式基本相似,导致对产教融合培养模式的认识存在分歧。二是师资队伍结构缺陷。教师队伍以“校门到校门”的学术型人才为主,行业经验匮乏,教学依赖陈旧教材与案例,课堂内容脱离实际;大部分财经类学科教师实践经验欠缺,没有能力去对接产业资源,也没有底气去与实践者深度对接,就只能选择纸上谈兵的教学方式,结果是高校教师的研究成果“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难以带领学生把教学与实践融合起来学习。三是教学组织设置僵化。传统专业教学内容更新缓慢,传统学科设置模式非常僵化,导致任课教师不愿意与实践教授联合授课,对新兴领域(如金融科技、数字经济)至今缺乏成熟教材和知识体系,就只能“按照旧地图去寻找新大陆”,或者仅仅是找一些产业专家来做几个讲座作为选修补充,学科更新滞后于产业变革。由于学科割裂,不同学院和学系之间各自为政,缺乏真实场景下的项目化实践,学科交叉融合流于形式,复合型培养难以落地。四是思维惰性认知滞后。“学术本位”思维导致产教融合被简化为“实习安排”,未触及学科体系重构,典型的做法就是带学生去企业参观一番,或者是课程教学过程中请产业界专家来做个报告,等等。从组织层面看,多数高校与产业的合作停留在实习基地挂牌等形式上,合作模式表层化,缺乏长效机制,项目可持续性差,难以应对行业颠覆性变革。以上问题在财经类高校尤为突出,因为财经类高校的学科特点决定了高校很难通过工程化、产业化方式来实现与企业的深度合作。
财经类高校要深化产教融合,需要从以上问题入手,找到合适的路径来突破定位障碍、师资障碍、组织障碍和思维障碍。这里从产教融合体系设计的视角,提出从组织链接、交叉融合、生态融通三个阶段,有计划、有步骤地推进产教融合的体系重构。
首先,组织链接筑基。财经类高校要推动产教融合从“松散合作”向“融通共促”升级,需以“大格局”思维主动作为,通过“三个一对一”构建政校企协同发展网络。第一个是“一院一部门”的校政联动。以二级学院为单元,发挥各自的特色学科优势,与行业管理部门建立需求导向的精准对接机制,由政府部门作为桥梁,切入到政策服务、产业咨询、人才培养等工作中。第二个是“一院一地”的校地协同。打造“需求导向型”产学研合作平台,每个学院与县市区协同,以服务地方经济社会发展为出发点,共建产业学院、产教融合联盟、协同创新中心等,构建校地联动的科教资源共享机制。第三个是“一院一产业”的校企共生。二级学院牵头对接重点产业,深入行业企业,推动学科专业群与产业链的精准匹配,打造“教学-实训-研发”一体化的实体平台,破解学校实践教学短板。
其次,以人才供给为核心实现交叉融合攻坚。在“三个一对一”的组织布局基础上,在内涵上依托人才流动、科学研究,实现与产业需求的无缝衔接,因为这样的融合路径是相对稳定和可持续的。一是人才培养的交叉融合。创新驱动的核心是人才驱动,包括教师和学生两类人才,因此,要推动师资双向流动,鼓励 “走出去”,教师深入产业实践,融入行业生态,提升实战教学能力;积极“引进来”,优化师资结构,吸引行业专家、企业高管加入教学团队,推动理论与实践深度结合。还要推动校企协同育人,联合知名企业共建课程体系,将产业前沿技术、真实案例融入教学内容,邀请优秀企业家参与授课及人才培养方案设计,联合培养特色化、需求导向的人才,打造“产业+教育”闭环。二是学科知识的交叉融合。财经类高校可通过“财经×数智”“财经×科技”“财经+产业”的跨学科交叉融合体系建设,打造“高校-产业-政府”协同创新生态,共建联合研究中心,探索特色科研机构,促进学科知识融通与实践成果转化。具体做法可以采用项目制来建立产教专家组合,建立开放共享平台,通过“平台+项目”的组织体系,构建无边界协作网络,使学校成为资源汇聚的创新枢纽,把学校的各类学科知识引入到融合平台上,再由不同学科教师依托平台优势对接产业需求,学生可通过实践项目提升职业能力,最终实现学科价值与社会价值的双向转化。
最后,建立起可持续发展的生态融通体系。财经类高校产教融合的生态化建设需要构建“三维协同”的可持续发展体系。一是人才共育维度,通过“四课堂联动”机制实现培养模式创新。其中第一课堂夯实专业理论根基,第二课堂培养跨界融合能力,第三课堂强化产业实践应用,第四课堂拓展国际化视野,形成“理论-实践-创新”的闭环培养体系。二是技术共研维度,打造“需求识别-联合攻关-成果转化”的全链条创新体系。通过建设校企联合实验室精准对接产业需求,共建技术研发中心开展协同创新,设立成果转化平台促进技术联合开发与转化应用。三是制度创新维度,推动实现三个关键转变。合作模式从短期项目式向长效机制化转变,资源配置从碎片化向系统化转变,治理体系从单一行政主导向多元协同共治转变,通过建立知识产权共享、收益分配等保障机制,最终形成教育链、创新链、产业链深度有机融合的新发展体系,助力财经类高校产教融合从表层合作向深度协同的质变升级。